浪淘沙令 – 李煜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浪淘沙令(南唐李煜)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簾外雨潺潺,春意闌珊。羅衾不耐五更寒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夢裡不知身是客,一晌貪歡。 獨自莫憑欄,無限江山,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別時容易見時難。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間。

  作者:李煜(937-978),五代十國時南唐國君,漢族,在位時間(961-975),字重光,初名從嘉,號鐘隱、蓮峰(蓮蓬)居士。江蘇徐州人。

  釋義:此詞原為唐教坊曲,又名《浪淘沙令》、《賣花聲》等。唐人多用七言絕句入曲,南唐李煜始演為長短句。雙調,五十四字(宋人有稍作增減者),平韻,此調又由柳永、周邦彥演為長調《浪淘沙漫》,是別格。

  潺潺:形容雨聲。

  闌珊:衰殘。一作『將闌』。

  羅衾(音親):綢被子。

  不耐:受不了。一作『不暖』。

  身是客:指被拘汴京,形同囚徒。

  一晌(餉)(音賞):一會兒,片刻。

  貪歡:指貪戀夢境中的歡樂。

  無限江山:指原屬南唐的大好河山。

  流水落花:落花隨流水而去。

  譯文:門簾外傳來雨聲潺潺,濃郁的春意又要凋殘。羅織的錦被受不住五更時的冷寒。只有迷夢中忘掉自身是羈旅之客,才能享受片時的喜歡。

  獨自一人在暮色蒼茫時依靠畫欄,遙望遼闊無邊的舊日江山。離別它是容易的,再要見到它就很艱難。象流失的江水凋落的紅花跟春天一起回去也,今昔對比,一是天上一是人間。

  賞析:此詞上片用倒敘手法,簾外雨,五更寒,是夢後事;忘卻身份,一晌貪歡,是夢中事。潺潺春雨和陣陣春寒,驚醒殘夢,使抒情主人公回到了真實人生的淒涼景況中來。夢中夢後,實際上是今昔之比。

  李煜《菩薩蠻》詞有句:『故國夢重歸,覺來雙淚垂』。所寫情事與此差同。但《菩薩蠻》寫得直率,此詞則婉轉曲折。詞中的自然環境和身心感受,更多象徵性,也更有典型性。

  下片首句『獨自莫憑欄』的『莫』字,有入聲與去聲(暮)兩種讀法。作『莫憑欄』,是因憑欄而見故國江山,將引起無限傷感,作『暮憑欄』,是晚眺江山遙遠,深感『別時容易見時難』。兩說都可通。

  『流水落花春去也』,與上片『春意闌珊』相呼應,同時也暗喻來日無多,不久於人世。『天上人間』句,頗感迷離恍惚,眾說紛紜。其實語出白居易《長恨歌》:『但教心似金鈿堅,天上人間會相見。』『天上人間』,本是一個專屬名詞,並非天上與人間並列。李煜用在這裡,似指自已的最後歸宿。

  應當指出,李煜詞的抒情特色,就是善於從生活實感出發,抒寫自已人生經歷中的真切感受,自然明淨,含蓄深沉。這對抒情詩來說,原是不假外求的最為本色的東西。因此他的詞無論傷春傷別,還是心懷故國,都寫得哀感動人。同時,李煜又善於把自已的生活感受,同高度的藝術概括力結合起來。身為亡國之君的李煜,在詞中很少作帝王家語,倒是以近乎普通人的身份,訴說自已的不幸和哀苦。這些詞就具有了可與人們感情上相互溝通、喚起共鳴的因素。《虞美人》(春花秋月何時了)如此,此詞亦復如此。

  即以『別時容易見時難』而言,便是人們在生活中通常會經歷到是一種人生體驗。與其說它是帝王之傷別,無寧說它概括了離別中的人們的普遍遭遇。李煜詞大多是四五十字的小令,調短字少,然包孕極富,寄慨極深,沒有高度的藝術概括力是做不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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